通勤災害算職災嗎?最高法院新見解,雇主責任怎麼看

近年平台經濟、彈性工作等勞動型態不斷發展,職業災害的認定範圍也持續受到關注。其中,「通勤災害是否屬於勞動基準法(下稱勞基法)的職業災害」,長期以來就是雇主與勞工間容易產生爭議的問題。

依《勞工職業災害保險及保護法》第27條第3項規定,職業傷病之職業傷害類型、職業病種類、審查認定基準、類型化調查審查程序及其他相關事項之準則,由中央主管機關定之。又依《勞工職業災害保險職業傷病審查準則》(下稱審查準則)第4條第1項規定,勞工上下班於適當時間,從日常居、住處所往返勞動場所,或因從事二份以上工作而往返勞動場所間,於應經途中發生事故而致傷害者,原則上視為職業傷害;但若有非日常生活所必需之私人行為或交通違規等法定排除事由,則不在此限。

不過,勞基法第59條雖規定,勞工遭遇職業災害而致死亡、失能、傷害或疾病時,雇主應負職業災害補償責任,卻沒有明確定義何謂「職業災害」。因此,通勤途中發生事故,是否也屬於勞基法上的職業災害?實務上一直存在不同見解。


一、勞基法職業災害的一般認定標準

勞基法第59條所稱的職業災害,包含勞工因事故所遭遇的職業傷害,以及長期執行職務所罹患的職業病,原則上應與勞工職務之執行具有相當因果關係(最高法院100年度台上字第1191號民事判決)。

此外,若勞工原有疾病因執行職務而受到「促發」或「惡化」,且該促發或惡化與執行職務間具有相當因果關係,基本被認定為職業災害(最高法院111年度台上字第297號民事判決)。

因此,一般而言,職業災害仍會涉及「業務遂行性」及「業務起因性」的判斷。不過,基於職業災害補償制度保障勞工的目的,實務上對於就業場所及執行職務的範圍,並非完全採取狹義認定。

問題也因此來到通勤災害:通勤過程並非直接執行工作,是否仍與勞務具有足夠的關聯性?


二、通勤災害是否屬於勞基法職災?

過去實務上已有見解認為,通勤災害並非勞工從事私人活動所致,若沒有審查準則所列的排除事由或其他違反法令情形,即可認定為職業災害(最高法院101年度台上字第544號民事判決)。

另一種見解則認為,勞基法所定的職業災害,與勞工保險制度所規範的職業傷害,在法理及制度上具有一定程度的類似性,因此可參考審查準則第4條關於通勤災害的規定,認定通勤災害屬於勞基法第59條的職業傷害。

這類見解也進一步指出,審查準則所排除的「非日常生活所必需之私人行為」,主要是考量通勤過程中的個人行為並非雇主所能控制,如果仍一律要求雇主負擔補償責任,可能擴大雇主無法預防或控制的風險。

換句話說,勞工保險的職業傷害認定,並不當然等同於勞基法第59條的職業災害認定,兩套制度的法律依據及責任效果仍應分別判斷。司法院也指出,職災保險、勞基法職災補償及民法損害賠償屬於不同救濟制度,法律依據與要件各有不同。

三、較近期法院實務見解

近年受到高度關注的是最高法院112年度台上字第748號民事判決

最高法院認為,勞基法並未對「職業災害」作明確定義,因此應依法律文義、體系及立法目的等因素進行解釋。職業災害補償制度的目的,在於保障勞工及其家屬的生存權,提供及時的醫療與薪資保障,因此不能完全以雇主是否能控制事故風險作為唯一判斷標準。

就通勤災害而言,法院認為勞工若沒有通勤,就無法到達工作場所提供勞務,因此上下班通勤可視為提供勞務的前置準備或附隨行為。若勞工是在上下班的適當時間,從日常居、住處所往返工作場所,並於合理應經途中發生事故,通勤與勞務提供之間具有一定程度的密切關聯,因此可能涵攝於勞基法第59條的職業災害範圍。

不過,這項判決是廢棄原判決並發回更審,因此不宜直接解讀為「最高法院已經確立所有通勤事故均屬勞基法職業災害」。目前通勤災害是否屬於勞基法第59條職業災害,仍具有實務爭議,相關研討也持續以此判決進行討論。

四、雇主如何因應

較新的最高法院此判決雖然展現了對勞工生存權的高度關切,卻也開啟了「雇主責任邊界」的爭議。法院雖認知到「保險制度」與「補償制度」的差異,卻可能造成雇主「補償了卻無法抵充」的窘境。

社會保險的保障不足應由國家透過政策修正,而非逕自將社會責任轉嫁給雇主,不當加重雇主責任,可能導致企業縮減規模或減少工作機會,最終反而不利於勞工生存權。

對於雇主而言,通勤風險並非其所能控管或預防,所以在最高法院傾向擴大認定的趨勢下,採取適當的商業保險(如雇主意外責任險)進行風險分散已非選項,而是維護經營安全的首要防護網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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